「五日節一定要拜,而且一定要拜粽!」
這是婆婆端午的規矩,然而她已經「這個歲數」,自己不想包,但又不好意思要我包,於是隱晦地問:「今年要『準備』幾粒粽?」這句話是有設計過的,不先說定怎麼處理粽子,看情況再來決定。
「要拜幾位?」
「土地公、神明和祖先。」暖場後婆婆正式進入主題:「黃昏市場有在賣,咱欲先訂否?」仍舊還在試探。
「不過,汝孫說想欲吃家己包的、有筍丁的粽呢。」對婆婆來說,用「買」的是最佳解,花錢又省事。她不包會被說話,但她又不想麻煩。既然我說要包,有人承擔了這份工作也好。
婆婆微笑:「好啊,妳若欲包尚好!」沒她的事。
包粽麻煩,但我喜歡,除此之外也正好解決婆婆囤積的食材。小嬸從鄉下娘家拿回的土豆,公公愛吃因此是家裡粽子必備。好幾罐的陳年菜脯,過年三牲的那尾乾魷魚,剪一段一段包進去。
自己包粽想包什麼就包什麼,但婆婆問:「不過,我沒放過魷魚。」
我是北部人,記憶裡的肉粽有鹹蛋黃、粟子,甚至還有¼滷蛋的,但婆家人不愛。魷魚段很香,放粽子裡一點都不違合,包粽的人是我,想放就放。
幾天後婆婆說姐也要十顆。還問我要包幾顆、什麼時候綁?婆婆很奇怪自己不動手,卻總是要找人來幫我。
「神明素粽不算,才三十顆我自己來就會使。」
去年婆婆把姐、小嬸都叫來,真的是不需要,一是粽子沒幾顆,二是姐會「提示」以前家裡包粽子如何如何。
姐嫁出去十幾年,現在婆婆也不包粽子,那些都已是陳年往事,別說現在份量是以前的一半再一半,家裡也不再用過去的快速爐煮粽子,以前如何如何現在只能當故事聽。
去年炒料時,姐說:「這個香菇是不是要先炒?」不好意思不聽,解釋又怕誤了火喉,最後隨便炒炒。諸如此類的小干擾,連最後要在哪裡綁粽子,姐、小嬸都有不同想法。最後煮出的粽子像南部粽,黏呼呼的。
因此今年我打定主意自己來,姐要上班不用麻煩,小叔吃糯米會胃痛就不問小嬸了。
小姑姑嫌家裡公寓小,上門約我一起綁粽子,婆家透天厝廚房和她家客廳一樣大,臨時需要什麼容器,也有過去留下的大鍋大盤,場地設備充裕才好大展身手。
「咱端午前一天綁好否?」
「拜四,我和汝阿兄要去爬山呢。」婆婆客氣提醒。
「汝又沒欲包啊!」沒想到小姑姑一點都不給婆婆情面。
所有人臉都冷了一下。的確沒錯,但怎麼說都超過了點,於是她緩軟補一句:「我講的沒有錯啊,大嫂敢欲來逗綁?」
週一,婆婆見我就說:「汝姐的粽免包囉!」姐夫同事有人要綁粽子。姐週末休假會回家坐坐或和母女倆一起逛逛市場,若沒來也會打電話聊聊家常。
「好,按呢就只剩二十顆。」我覺得有點被什麼打到。
綁粽那天,我把一整天空下來,今天就只做一件事。
先舒服地吃個早餐,十點,緩緩把前一天備好的滷肉和香菇、鹽凍花生、竹筍取出,泡糯米,洗粽葉等晾乾,這段時間換剪魷魚、泡蝦米、剁洗菜脯,最後油蔥酥炒料集大成。行雲流水,我很享受這些麻煩。
小姑姑做粿粽,我包我的肉粽。小姑姑和我一樣喜歡弄吃的,因此有料理人的默契,就算意見不同也是經驗分享。
全部包完二十七顆,備料用完、數量比預想的多幾顆,估算得剛剛好也是一種成就。家用快鍋小,二十七顆要分三批煮。第一串煮好,姑姑比我還急,馬上拆了一個試吃。
「不錯,會使哦!」得到小姑姑認證,這次粽子就算過關了。
端午那晚,姐和姐夫、小叔一家和我們,十多個人齊聚公婆家吃飯。我給每人蒸一顆粽子,菜色豐盛,一如往常熱鬧話家常。最後要離開時,婆婆說:「剩的粽,大家分分,帶回去。」她一顆都不留。
我默默回廚房打包,想著還要分給姐和小叔他們嗎?
下樓後,我說:「我們全部帶回去。」
其他人沒任何表示,就像剛才吃飯,也沒人談到粽子。
原以為自己把包粽工作攬下,其他人只要吃粽就好。結果是自己包粽的結果,也是自己獨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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