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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1/18

襪子咬住褲腳

會讓襪子咬住褲腳的大部分是男性,小學至高中,甚至成年、中年男人都是。

今天路上,看到一個女人,她的褲腳也被襪子咬著。褲子的質料很柔軟,儘管被咬住一角,隨著她的腳步,還是擺動得很有精神。

但主人看起來,她的樣子,她的穿著,一付要回去補眠的樣子。

2023/01/03

嬰兒小床

明明2022年最後一天天氣還好得不得了,才跨了個年,太陽整個都縮了起來。

昨晚特別看了氣象預報,確定有橘橘的太陽圖示,結果今天天氣還是陰陰的。再看手機預報網頁,那橘橘太陽咧?怎麼不見了!

中午太陽終於出來了。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今早洗的襪子、前兩天乾一半的床單,拿到樓頂曬個舒服。

這麼好的陽光,真不想浪費,把床上的棉被也拉出來攤在放襪子的小床上曬曬。

那小床原不是用來放襪子的,那是個嬰兒床,二十多年前因為女兒誕生來到我們家,接著兒子,接著小兒子。如今沒有嬰兒了,但那平坦的小床面,很適合讓所有襪子適性伸展,方便我們一覽無遺,找出適合今天活動、衣物穿搭乃至心情的襪子。

攤開來的棉被,把陽光反射得整個房間亮晃晃的。「像日劇」,女兒說,日劇總愛把光圈調得很大,整個過曝。

的確,雖然如今日劇收視率和地位被韓劇追過,但坂元裕二把劇寫得像散文,又或像在與自己辯證。《四重奏》談炸雞要不要淋檸檬汁?大豆田永久子的冷凍咖哩理論⋯⋯,坂元裕二也是家庭主婦來著?

一面折衣服一面追劇最棒了,折好的襪子剛好就丟在嬰兒小床上。


2019/06/25

洗洗衣機

晾衣服的時候發現衣服上有黑色渣渣,邊晾邊想原因,沒洗什麼特髒的東西,口袋裡也都有清空,晾到最後看到洗衣糟底,才發現渣渣來自洗衣機裡的污垢。

這台Hitachi洗衣機多久了?這裡住了十年,記憶中原有台舊洗衣機一起搬來,之後壞了才換它。

每週至少兩次以上的運轉,默默洗掉我們的臭汗、異味、污漬、粉塵、毛髮,一段時間後,它開始展現存在感,「咳、咳、咳⋯⋯」的,猜想是中柱彈性疲乏,時不時因無法平衡叫個幾聲。

為求晾到較多日曬,我常在一大清早洗衣。洗衣機在女兒房窗外,問洗衣機是否會吵到她睡覺,女兒說還好,聽久也就習慣了。

問兒子同學的媽媽,妳家洗衣機也會有黑色渣渣嗎?她說前陣子才換滾筒式洗衣機,真的洗得比較乾淨,以前忘在口袋的衛生紙頂多洗成一坨,滾筒式洗衣機把它千絞萬剮似地洗成碎屑。「那可真難清!」明明慘事一件,卻還為它叫好,聽得出來滾筒式洗衣機深得她心,但好像沒有回答到我的問題。

另一個媽媽說:「洗衣機一段時間就要洗,還有不要一次洗太多,從洗衣機一開始用就要⋯⋯」她的回答有比較接近,但現在講這些沒什麼幫助,像堆了三天的臭衣服,只想丟進洗衣機。

唉,幽幽地感到孤獨。

自從查了「洗洗衣機」,就被Google廣告盯上,不斷出現專家到府清洗的廣告,影片中,拆下來的洗衣機糟底真是髒的可怕。雖說打掃也算一門專業,讓專業的來,配合專門器械、高壓水柱,一定有效,但實在懷疑這些瑣碎零件拆開後真能如實裝回去?不遺落任何一顆螺絲?不鬆脫可以密實如往常?說到底,我怎麼對洗衣機好像有處女情節。

好,決定不拆洗也是一個進展,這讓我把目標放在搜尋洗衣機洗劑。送孩子上學回來經過全聯社,在架上看到有種添加Ag+離子的洗劑,似乎不錯,標示特價90元,但可選的太少,先拍照記錄。

隔天去家樂福,也是只有這幾種選擇,同樣的洗劑,家樂福一包109元。「價差19元,家樂福貴也太多了吧?」翻出全聯社的照片確認,仔細看才發現包裝不同,全聯社是2包裝,家樂福是3包裝,同樣300g一包,全聯反而貴了快10塊,而家樂福買兩盒還可再折10元。商人的伎倆可真刁鑽!不仔細看就被唬去。二話不說帶兩盒回家。

洗劑買回隔天就動手,仔細研究包裝上的使用說明,配合洗衣機的糟清洗功能,在滿水位時倒入洗劑。三個半小時中,幾次打開上蓋查看,果真如網路開箱文所說,像拖地水飄浮著海草般的污垢。

看到這麼髒心裡很高興,表示花錢買來的洗劑有效,但同時,又感到難過,身上穿的衣服就來自這裡。剛才有多高興,現在就有多噁心。

糟清洗結束,濾器裡是泥一般的污垢,還有殘存在洗衣糟裡的渣滓,像褪潮後沙灘上的垃圾,得打溼,俯身下去用手推。除惡務盡,除髒亦是,連續洗了三次洗衣機,一口氣把三包洗劑用完,才見到污渣逐漸退去。

先這樣吧,污垢是清不盡的,凡人存在的一天。取出濾器、拿根牙籤,找個舒服的位子坐下,慢慢挑出細縫裡的渣㳯,這倒也是一種享受⋯⋯

2019/06/10

我的少女時代

昨天女兒高中畢業,青春17多美好的年紀啊!

我剛上高一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社團,在大禮堂新生訓練時,有特別時段給社團簡介,但距離太遠,比較好玩的是午餐時的游擊演出。

熱鬧的午餐時間,大家比聊天聲音大,想要引人注意可不是那麼容易,常見做法是人多喊口號,但那個令人驚艷的社團則反其道而行⋯⋯

一個學姐默默走進教室,把一台手提式卡帶音響往黑板旁的蒸飯箱上一放,正好插頭可以插到蒸飯箱旁的插座,接著音樂就來了:急切的電子鼓敲出如雨點的不安,接著是電子MIDI的重拍旋律,一波波推升蘊釀,王傑開唱:

夜裡有風,風裡有我,我擁有什麼?

哇,原來是王傑葉歡對唱的《你是我胸口永遠的痛》!其中「南方天空飄著北方的雪」這句歌詞實在太酷。

當我從歌聲中回神,才發現有個高瘦的年輕男子(其實是削短髮著褲裝的學姐),不知何時已站在講台一側靜靜地抽煙(不是真的但看起來真的很像)。用大姆指和四隻手指頭捏著,吸一口,悠悠吐著,眼神望向教室窗外的蓬疏的白雲。

雲跟風說,風跟我說,我能向誰說?

憂鬱帥哥在女校現身,大家要尖叫了!原本酷熱翻騰的教室一下子安靜下來。大家不聊天了,專心看著講台上不說話靜靜吸煙的「他」。

不想從前,不想未來,我為誰等待?
不要你懂,不怕人說,讓愛隨風沈默。

另一個學姐踩著葉歡的歌聲走上講台。音控學姐把音量轉小,台上的人開始對話,她問:「你為什麼要走?」

男女分手的一齣戲,透過這段MV式的表演完全壓制全場,當三位戲劇社學姐唸完招生口號離開教室時,大家紛紛尖叫歡送。我更是念念不忘至今,後來的確有參加戲劇社,我可以感受,但表演,唉,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潘玫吟,Europe合唱團的超級歌迷,最愛主唱Joey,他有一頭蓬鬆的金色長髮,最有名的單曲:The Final Countdown。家裡只有一個小孩的潘玫吟也孤單吧,同搭245公車上下學,有時下課就跟著她去西門町找Europe海報。和她在一起我不用說話,她自會濤濤不絕說著Europe的最新動態、主唱Joey的身家興趣,買回去的海報絕對可以貼滿房間,「沒錯!我床頭上天花板正是Joey的海報,有天醒來怎麼不見了?原來是膠帶鬆脫,整張海報蓋在我身上!」說到這,她笑得甜滋滋的。然而那天回家她卻氣呼呼的,因為坐在後面的某某故意寫了一張紙條給她:Joey是醜八怪!

另一票同學喜歡周華健、張雨生,喜歡到卡帶要買兩捲,再不然就是買來就對Co,把Copy的卡帶聽壞後,再對Co一次。有人家住桃園,每天坐火車上學就載著Walkman聽整路的《我的未來不是夢》、《心的方向》。

我呢?什麼都不迷,回想起來高中的我是個「旁觀者」,看人家做什麼,保持著距離。當時我沒做什麼是因為懶?還是沒有想付出的對象事物?後者可能多一點。高中「看」了三年,沒有找到什麼,只知道自己不想要什麼。

不過有一件事倒是自發的。

自小最愛邊吃邊看報,家裡飯桌上墊的報紙。在聯合報副刊讀到,有人去圖書館借書,發現每本書最後的還書單上都有一個相同的名字...,那是台中一中的李敖。那時就覺得好酷,到了高中終於有機會、有時間可以放縱自己讀點課外書,而我也真的做了,但實際執行幾次?多久?卻已無印象,只記得珍奧斯汀的《傲慢與偏見》蠻好看的,其他全忘光。是沒做?還是做時不帶心?以致完全沒留下什麼。我想是吸收能力還沒長好,生吞之後消化不良,以致一無所獲。

其實高中有多事,有像六四這樣的大事,也有像後來高二虛榮花了很多時間體力參加的儀隊,但現在都變得很淡,印象深刻的都是些小事。

還有一件。註冊時,講台上有人提到學雜費減免,我看到隔壁桌同學舉手,附上什麼證明的便少繳很多學費,原來她母親是公務人員。講台又唸了一些條件:老師、軍人⋯⋯。沒有,沒有優惠給工地的版模工人,父親頂著烈日在佈滿鋼筋土石的雜亂工地工作,要幫我繳全額學費;但大部分公務人員在冷氣房慢條斯理悠閒度日,卻可以減免學費?心裡實在生氣,尤其那同學剛好有些架子,不太親切的冷漠,更加深我對她的距離。剛開學輔導課分組討論,老師問:「進教室看到不熟識的人大家會如何?」想透過討論讓同學間熟悉點,大家都還陌生,老師剛好點名這個學費減免的同學說說看,她聳聳肩說:「坐遠一點。」

凡學校總是有考試,第一次月考我考的很爛,好像四十幾名(全班五十多人),看到名次有嚇一跳,不過也蠻刺激的。隔天和國中一樣,拿起筆,代家長簽名後便繳回去。如同少女時代的這些細瑣小事,就我自己知道。

2019/05/10

認路

帶媽媽環遊世界
新聞說非洲甘比亞是個沒有路名的國家,銀行開戶地址欄很大,好給大家用「畫」的。西方記者對此感到驚奇,然而這世界本來就沒有地址。

小時舉目皆稻田,建築物不多,所有地方放眼望去就能看到,鄰居家、雜貨店,再遠一點被起伏山坡遮住的,就走上去,學校、警察局便出現眼下。上學就是沿著門前省道走到班長家的雜貨店,再爬過一個小山坡換走產業道路,穿過一片稻田就到學校後門。這樣講好像很近,但大概要走半個多小時。產業道路兩旁沒遮欄也沒路燈,常可看到夜裡酒醉者連人帶車栽到田裡留下的痕跡。

家門前的四線省道,小時候覺得好大好大,兩邊都是山和樹,數百公尺才看到幾戶人家,偶爾有車開過,車大又快,一下子轟隆飛過,只聞到遺留下來的柴油煙味。小時候和家裡人吵架,曾想就沿著省道離家出走,揚長而去的省道非常遙遠,不知會通往《站在我身邊》的探險秘境,還是楚門的世界盡頭,走沒幾步,公路實在荒涼,還是回家吧。

平常用不到自家地址,遇大事則不敢用自家地址。聯考寄成績單,老師爸媽都怕寄到家裡會弄丟,於是便統一把成績單寄到學校。填志願卡時也都怕怕的,沒人認真考慮過自己的意願,直接參考科系排名比較保險,而我只想:離家遠一點。

大一入冬家裡要寄棉被,這才去查學校地址:新竹市大學路1001號。結果,某個陽光和樹葉一樣黃的下午,爸騎機車噗噗噗地出現在宿舍門口,直接把棉被載來了!機車沒辦法走高速公路,爸應該是一路騎省道過來的吧。嘿,我果然沿著省道離家了。

來台中後和兒子騎腳踏車,發現他頗會認路,他也用地標認路,但我的地標是主要幹道-中港路、文心路,愛車男孩的地標則是各大車商營業所:BMW、Porsche、Lexus。事無絕對,每人心中自有一個世界。

女兒將上大學,對於要讀什麼有點茫然,乾脆一起到關渡那座大學看看,提供點具體的想像,就像小時候爬上山坡,看看山坡後面有什麼。但不知是連假返鄉,還是去看山下都市糜華,校園裡沒幾個學生。那晚我們在學校裡的達文士餐廳吃飯,或許是想把大家目光留給落地窗外的台北夜景,餐廳裡燈光很暗,點著蠟燭氣氛很好,但人卻很少,我們像來錯季節的觀光客。

回程在士林迷路,打開手機Google地圖,指針努力指示方向,但總追不上迷路的我們,像鬼打牆一樣直繞路。最後,放棄手機螢幕把頭抬起來,後面是陽明山,前面是基隆河,中山高不就在那。

車子在黝黑的國道上奔馳,經過一陣暈頭轉向,大家都累睡了。想起剛剛找到路後,自誇方向感甚佳侃侃而談,好像有點High過頭。但我真的會認路嗎?

我好像沒有認真認過路。我總是挑簡單的做,依賴最近的地標,過波瀾不驚的生活。對於現在,只能說冥冥之中有求必應。想看遠就得爬高,媽媽、老婆、女兒、媳婦,每個身份可能都是一座小山,等我走上去看看。

再說一件認路的事。農曆年間載媽媽回鹿港參加她的第一次小學同學會,鹿港和台灣所有小鎮一樣,都有一條中山路,她唸著堂姊開的護士藥局就在這路上,彷彿那是個線頭,拉出來故鄉便可從此展開。然而店會換路會改,怎麼就不見了?事後才知,護士藥局已被堂姑兒子賣掉。地標凋零,如同時間侵蝕人的髮線豐頰,只留下輪廓依稀。

2019/04/04

寫作練習;小徑、皮夾克、拍立得

讀書會的寫作練習,沒有題目只有關鍵字:小徑、皮夾克、拍立得。 

《投資》 


艾瑪你好,今天是2020年3月31號,又到了投資你未來的時間。以下是我推薦給妳時尚產業類股的兩支股票:富士相紙(股票代號:TYO4901)和Freaky Bros(FKB6927)。

年紀愈大,時間過得愈快。轉眼一個月就到月底,今天終於看完所有提案。收到這則簡訊時,艾瑪正在家裡的餐桌前,吃外帶回來的水餃當晚餐。

「Siri,Freaky Bros是做什麼的?」
「一家香水公司。」
「它賣些什麼?」

Siri 列出幾個網頁,探險家,遊騎兵,愛國者...。艾瑪點開其中的遊騎兵。

穿著那雙在落磯山旅途中所買的牛仔靴,春曉在馬背上踏行小徑,聞到你皮夾克上散發的味道。

「Siri,為什麼推薦Freaky Bros?」
「從財報看來這是家高毛利的公司,有六十年歷史,去年新任行銷總監後,股價就開始微幅上揚,網路上這家公司相關產品的討論聲量持續增長。綜合比對各項條件,和之前夢工廠這隻股票的模式很像,現在買進一年後預估的股票漲幅是24%。」

「Siri,Freaky Bros新任行銷總監是誰?」
畫面上跳出一個男人頭像,頭髮有點零亂,參差著白髮,和他腮邊的鬍渣一樣。是他。

皮夾克,是的皮夾克,他們在一起工作的那個冬天,他總穿著一件皮夾克。工作起來很認真,但離開工作就變得有點傻氣。加班到很晚也不管,說是討論,根本就快吵起來。在爭執得最激烈時,他總是問:「我們『發現』了什麼?」創意不就是要展現新東西?

大家原本搶著說話的,沒話了,各自推著辦公椅滾回自己的位子。像薛西弗斯,繼續滾他的石頭,等下一次推到山頂時,再發動下一輪攻勢。

靜默的辦公室,皮夾克的削擦聲。


那些奇異但又熟悉的文案和視覺很有他的風格。和他一起工作的人一定被剝了好幾層皮。「發現,發現點什麼!」幾十年前,艾瑪常在這個問句中驚醒。

「都看些什麼書?」
「我比較喜歡看電影。」
「有機會看看書。書能講的比電影多得多。」
其實艾瑪愛看書,但不敢讓他知道,不敢靠他太近,怕被他發現,畢竟沒有幾本書值得一看再看。

喜歡發現的他,工作熟手後不久就離職了,老闆要升他做主管,他說要去美國闖闖。


「Siri,說一下另外一隻推薦的股票:富士相紙。」
「最近一年來,拍立得市場買氣大增。」
「大家都有手機,要專業也有數位相機或單眼,為什麼要買只能拍一張的拍立得?」
「就是因為只能拍一張,人們就愛它 ‘一次成像’ 的獨特性。」
「Siri,我記得拍立得不是寶麗來這家公司的?它不是破產了?」
「艾瑪,妳說的沒錯。現在市場上拍立得賣得最好的是富士生產的instax系列。拍立得相機的機械結構並不複雜,相片好壞的關鍵在相紙,而這正是富士相紙的強項。它們有專利技術。」

Siri說的是富士相紙這隻股票,但艾瑪聽來怎麼都像在講他,那個愛發現的男人。一次成像,專利技術。

「艾瑪,想好買那隻股票了嗎?」
「幫我買Freaky Bros。」
「這個月全部都買Freaky Bros?」
「對。」
「妳不考慮一半買Freaky Bros,一半買富士相紙?
這樣的投資組合在一年後的預期回報率是18%,風險指數2。如果全部買Freaky Bros,預期回報率是25%,但風險指數提高到5。提醒妳,投資股票有賺有賠,決定前請考慮仔細。」
「謝謝妳,Siri,全買Freaky Bros,就這樣。」

馬背上的小徑,落磯山的牛仔靴,皮夾克的味道。謝謝你讓我發現這些沒機會或視而不見的質感。

後記

字數限制是400字,但我卻寫了一千多字。看了別人的作品後有個感想:槍手的射擊技術可從耗費的子彈數評估。 

我想寫作這方面也是吧。

2019/03/04

寫作練習:地下室


扭開燈,昏黃的樓梯通往地下室。

三十幾年的透天厝,地下室有股地下室獨有的氣味,陰抑、黑油味。很久以前,夏天,屘叔都會躲到這裡午睡,地下室清涼,安靜,但厚重的黑油味沒人受得了。現在不經營堆高機,清掉黑油、堆高機零件,改放五金工具、孫子留下的三輪車、玩具⋯,放不下的都在這,黑油味也還在。

「水就是位這滴落來的。」阿公說。
一下地下室的上方是屋子橫樑,抬頭,橫樑下凝結著幾滴水珠,延著壁面染出一片水影。正下方的牆腳鋪著木屑,好接滴下來的水珠。
不嚴重,就像老人家的小毛病,有點困擾但無大礙。
「上次工人來做外面的水溝,灌紅毛土時一個手套仔落下去,是不是水從水溝的那個手套仔滲水入來?」阿嬤沒有下來,站在樓梯口。

一行人到屋外水溝蓋處勘查。在鐵柵遮蔽的光影中可看到一隻棉線手套,阿公自己拿一隻鐵撬,也給兒子一隻,示意把鐵水溝蓋翻起來。父子倆用力,水溝蓋穩穩不動。
「你腰會閃著啦!」阿嬤阻止阿公逞強。
兒子停下來,阿公跟著停下來,檢視水溝蓋邊緣都被水泥吃死。水溝重整,溝蓋應該模做,工人直接水泥鋪平,隨便,手套掉下去也不奇怪了。

「甭再撬了!腰閃著要怎麼辦呢?不知是手套卡水溝,紅毛土灌不密,水位這滲入去。」
「妳目睛花花,看沒啦!」阿公想聽兒子說法。
兒子取來鐵捲門勾,費了一些糾纏功夫,把手套勾上來。水套不過淺淺地卡在水溝底,不可能造成漏水。兒子取出手套,打消兩老對手套滲水的猜想。阿公原已準備一包快乾水泥,找兒子進行水泥補強工程,阿嬤慶幸現在不用了。

一行人再到地下室研究水跡。
「是化糞池迸開?」阿公問。
「應該不是,水無味。」兒子說。
「後壁本來有一條排水管,後來起書房時就遮起來。敢會是那條排水管漏水?」站樓梯口、不下地下室的阿嬤說。

父子再倆上樓。原本後面的防火巷空地改建成書房,書房門口就是原排水溝的位置,現在已經被水泥藏在地下。兒子判斷可能就是一樓排水管漏水。

「上次抽水肥時有叫師傅看,問敢是化糞池迸去?他講,若是這樣,化糞池就要敲掉重做,後壁門也要拆掉,新的化糞池才有法度入來。這工程真大呢!做的時,可能還會給厝邊頭尾抗議,講臭得要死!」阿公像在惡作劇邊講邊笑。停頓一下,拿掉淘氣:「不然,就像隔壁叫人來注Silicon(矽膠),注入它就會順壁裡的縫走,把漏水的所在都填起來。」
阿嬤指著壁上一處突起的乳狀物:「你看,這就是隔壁那時整理時注的,也走來咱家,乾了就像這樣。」

兒子請阿公去問一下隔壁當初是誰來補Silicon的,聯絡一下,請師傅來看看。

「等一下要在這吃飯否?」阿嬤打量該煮幾杯米。
「無,要走啊。」
阿公從地下室上來,「你們看,這是老四在用的椅頭!」屘叔肝癌過世已經走了二十幾年了,不知道和地下室的黑油味有沒有關係。
除了木頭小椅子,阿公還搬了一座折疊的露營椅上來。阿公把露營椅展開,在站著和兒子聊天的阿嬤旁邊擺下。
「這麼好喔,有椅子坐,還有椅頭放腳,謝謝啦!」
「要坐,自己去拿。這是我要坐的。」
「我想那有這麼好,你要搬椅子給我坐。」

兒子對阿嬤笑了笑。「好啦,我來走了。」

2019/02/21

逐浪

混亂製造者「便遁」,臨走前好意交代一項功課:他幫我做了個遊輪底座,我可在他方便時接手完成上半部

混亂是他創作必然的副產品,面對這場混亂,我收拾,拆解、分類、歸位,不用動腦反創作。整齊是最後的奬賞。

為的是,等,等他回來,創意迸發,把這些彈藥掃射滿地⋯

2019/02/06

過年2-狂歡

.序曲

睡午覺儲備力氣,到阿嬷家貼春聯是個信號。

一家人齊上三樓神明廳拈香敬神祭祖,阿嬤誠敬唸祝辭:「今日是十二月三十,一家團圓,特備三牲素果敬獻⋯⋯」

.前奏曲

籌備數週的糧食等這一刻大鳴大放,好料都給它搬出來!

香噴噴的蹄膀、牛腱丸、滷肉筍干。
海裡來的花枝、龍蝦、蟹腳和蛤蠣。
才從供桌撤下的閹雞、炸魚、三層肉。
對、對、對!還有香腸。

然而真的是吃不下這麼多,這個收起來,那個包起來,冷藏冷凍,阿嬤吩咐:「其他放後面冰櫃。」我們真是富足。

.主題曲

洗菜、備料、熬湯底。龍蝦四尾各切三塊才夠分。人口從阿公阿嬤,三個小孩,開花散葉成三個家庭、十一口人,每天吃飯都熱鬧。

不管你同不同意,年夜飯告訴你:這些就是你最親的人。

.嬉遊曲

五個小孩從小就在一起,小學、國二、高中,差了十歲還是玩在一起,不管多大,在阿嬤家就是童年。今年表演青春歌舞劇,叔叔年年錄影。

發紅包,最小的還是跟往年一樣,在收到阿嬤紅包時說:「我已經有了。」

棋子、撲克、電玩、賀歲片。

鮪魚香絲、巧克力、
糖果、餅干、汽水、果汁
零食搬出來、搬出來⋯⋯

「哄!」的一聲,鞭炮霹靂啪啦!

年,就這麼過去了!

新年快樂!

2019/02/04

過年-糖

幾天前阿嬤就預約了時間,只找唯一的孫女去市場買過年應景的糖果,孫女高三了還是像小時候一樣愛吃糖。

糖果攤像糖果鋪成的彩色地氈,也和房地產一樣,每一區價位不同,最便宜的50塊、60塊、80塊一斤,到進口、日本、包酒的二、三百塊一斤。

阿嬤說:「看妳想吃什麼。」All you can eat,甜蜜的縱容。

沙士糖是一定要的,小熊、水果、汽水軟糖也是一定要的,甜滋滋的牛奶糖,硬硬的、沾滿顆粒糖晶的彩球糖。阿嬤拿的是阿公愛的花生麻荖,拜祖先用的冬瓜條、生仁、寸棗⋯⋯

「這樣就好?」阿嬤看著只有幾袋的糖果。
「嗯,這樣就好。」

生活已經很甜,只要再一點糖就好。

2019/01/19

塞車

喜歡走大馬路,尤其幹道,路大大的很好奔馳。

送女兒上學回來,也不是沒別的路走,但在車陣中塞一下可以感受台中的活力。

文心路、臺灣大道交叉的十字路口,上班時間車多得不得了,通過至少要等兩次紅燈。以前會看那道少車就切那道,切來換去,其實沒快多少。走了幾次後才想通,如果所有人一開始就選定車道,不要換來換去,乖乖順順的走,最快、最安全,但也很無趣就是。(自動駕駛的無人車才會這麼開吧?)

還有另一個小樂趣。

總是有人會用左轉道超過車陣跑到最前面,直到被堵住才閃個右轉燈想切回直行車道。我說的樂趣就在這時候:難得可以暢快按下喇叭,叭~~,就是不讓!

只要車流量大、塞車,一定會遇到這種駕駛,然而叭叭他,於事何補?不想心煩,要不避開塞車,要不就學著放下。

2019/01/15

口渴

用小壺燒水。怕燙,先在杯底倒冷水。等水滾。

水滾了,倒熱水,杯子漸漸滿的時候,壺裡的水也愈來愈少,就在表面張力快撐不住的杯緣停下。

「唉呀,這水燒得真好!」

下一刻。拿不起杯,因水太滿;也喝不入口,因水太燙。

2019/01/10

《非虛構寫作指南》:小事

你牢牢記得的小事,會產生它們自己的共鳴。請相信它們。 

 「小」才是王道


「小」才是王道。先決定要解決主題的那一部分,對自己能夠處理的範圍要知足,適時停筆;這也關於精力與士氣。一個龐大笨重的寫作任務,會榨乾你的熱情,而熱情才是驅使你不斷前進、不斷掌握讀者的動力。當你的熱情開始消褪,第一個知道的人就是讀者。

練習:怪規矩


我的國中,還是每天升旗、唱國歌的年代,也是一班五、六十人的年代。國二轉到一個「小型」的都市學校,一個年級二十班,每天朝會若到操場集合,一節課就過去了,於是升旗改成在各班教室外走廊排好,再面對中庭唱國歌、聽校長老師講話。想到這方法的人真該記大功一件,全校有三千多人省下好多時間!

每天升旗我都非常虔敬,因為其中包含一個只有我自己才知道,專屬我和不知名神的祈福儀式。

升旗時,我的競爭對手就站在旁邊,因為我這個鄉下轉學生會和她搶第一名,她不太和我講話。但老實說,若我能做到她的克制,我會說我很有風度。不喜歡被忽略的感覺,又能如何?當她站在身邊,呼吸都聽得到時,這種感覺特別強烈。

某天就在司儀喊「唱國歌!」時,突然冒出一個想法:如果比她先唱出來,我就贏了!

之後每天升旗,我都十分恭謹、期待進行這項無人知的競爭:「三民主義,吾黨所宗⋯⋯」,同學從來都沒注意,也沒和我爭著搶唱國歌,這件事我一直贏她。

及至好幾年後,我才知道國歌是「弱起拍」,要先默數一、二、三,第四拍才開始唱。搶拍這麼多年都不知道,還洋洋得意。

像這樣,小時候常給自己立許多奇奇怪怪的規矩,有些是怪癖,有些是迷信,有些則是紀律。愈長大規矩愈少,現在已沒什麼規矩,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2019/01/04

《非虛構寫作指南》寫地方

寫地方最要緊的就是呈現該地的「氣氛」。兩個原則:遣詞用字和內容,構成文章的肌理質感。

小心你的用字,它是你的風格,不要陳腔濫調,不要浮誇,那讓人覺得假假的。

我們想知道細節,但請刪除大家都知道的,只寫重要、確保能發揮作用的細節。挖出那個地方的中心概念,把這些細節貫穿成一套思想系統,讓我們了解那裡的人如何工作、遊樂,如何教養他們的小孩。

別以為寫遊記很安全,不是作者從這個地方萃取出什麼,而是這個地方從作者身上提煉出什麼精華。「追根究柢,還是得靠人類的活動,才能讓一個地方活起來。」這人是當地人,也是作者。

Jonathan Raban 範文:明尼蘇達州


這段文字,黑白分明、窒息保守的感覺十分強烈。
明尼蘇達州的大片平坦農地在眼前開展,一塊一塊,像是用尺畫分出來的小方格,就跟方格紙似的,無一例外。⋯⋯農田是方的,土地是方的,連房子也是方方正正的;如果你能從人的頭頂上拔掉他們的屋頂,也會看到他們坐在方正的房間正中央,圍著一張方桌子。在這個什麼都是直角、連思想也方一卜中一弓不曲的路德教派國度裡,大自然被剝、刮、鑽、罰、壓,讓你渴望能夠看到一條不受拘束的曲線或是不規則的線條,或是有哪個粗心的農夫把玉米和大豆種在一起,讓田地出現斑駁的色彩。 
但是這裡不會有粗心的農夫,整片大地就像是一幅巨型的廣告看板,標示著人們可怕的正直不阿,任你檢查——也任由上帝檢查。

練習:寫台中


台中就像太陽餅一樣溫和,天氣,人,吃的東西。

走中山高來台中,由北向南會經過三個交流道。從大雅下,感受到的是合併前的台中縣,農田、鐵皮工廠,帶著一點鄉村氣息。從中港下,是這塊太陽餅的蛋黃區,時髦進步的豪宅、百貨公司,穿過捷運、草悟道,終點在歷史懷舊的火車站和東協廣場(第一廣場)。而最南的五權西路,則到台中工業區和惡名昭彰的台中焚化爐。

如果說台北人是匆忙進出,台中人則是悠閒度日。窩在臺灣肚子裡的台中,有充分的安全感,就算超級颱風來,東邊有雪山、西邊有大肚山,海還很遠,鎮瀾宮媽祖看著,全台灣最難放颱風假的就是台中了。

在這裡,平日和假日沒有很大差別,春水堂裡喝珍珠奶茶的人,什麼時候看差不多都是那樣。餐廳氣氛悠閒,吃飯喝茶位置很大,坐久了,手臂會自然而然攤在椅子兩邊,就像火車在台中分成山線、海線那樣。

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