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過三月,台中天氣便來到28度的溫度,在這種時候織襪子好像不太適合。現在織,可能沒辦法馬上穿、每天試,就這麼放下去,到冬天可能已經忘記:要不要緩緩等十一月再說?
掙扎好幾天,我還是想織襪子。應該是內在的編織老師下的指令:「毛衣都織好幾件,外套也織了,應該挑戰一下襪子囉!而且襪子正好也可以練習一下 short rows啊!」
好吧,那就來織襪子吧!管它天氣幾度,心情對了,衝動來了,就像沖浪,把握這個浪頭!否則下次的好浪不知道要等多久。真的沒把握十一月時的我狀況如何,但我很清楚:現在我就是想織襪子!
羈絆
然而的確有股遲疑不前的羈絆把我拖住,是什麼?如果沒能辨識出來、找出答案,在完成的路上一定還會時不時跑出來困擾我,務必把它解決。
我可以靠衝動買毛線,但是我沒辦法僅靠熱血燃燒織毛線。在忙完一天的事之後,還有動力拿起針線,堅定地織完一雙襪子。如果這條路上有什麼擋著。
手織的襪子耐用嗎?
襪子是要穿在腳底的,把手織的襪子踩在腳下,總是有點不敬的感覺。
這是我的兩個障礙。
為什麼織襪子?
和我有一樣疑慮的人也有,但也有人喜歡織襪子,因為以下原因。
高技術含金量
織一雙襪子能練習多種基礎技巧:環形編織、羅紋編織、減針和 Kitchener 縫合。
所謂 Kitchener 縫合是指將兩組「活針」縫合在一起,形成無縫連接。常用於縫合襪子的腳趾、肩縫和手套的頂部,確保縫合處光滑平整。
尤其是 L 形的腳跟部,如何織出這個形狀?如果學會了,之後想織件「合身」的衣服,腰身、胸部就都是一樣的技巧。
有挑戰才有趣
我要坦白一件事:我從來沒有織過洗碗布/dishcloth。很多編織教學給新手的第一個建議是:織塊四四方方的抺布,但我從來沒織過,甚至是有點抵抗地故意忽略這些提議。或許有人覺得就是要從最簡單的東西開始,如此才「新手友善」,但我覺得與其「友善」不如「有趣」。再怎麼簡單,如果不有趣不可能繼續走下去。
這讓我想起詩人葉慈說的:教育不是注滿一桶水,而是點燃一把火(Education is not the filling of a pail, but the lighting of a fire.)。
說真的,編織這件事,我會希望和它有個「美麗」的開始,不是說要有多難或是多複雜的技巧,或是多美麗的圖案,但至少在意象上是美麗的,至少在之後的回憶裡是甜美或詩意的。洗碗布給我的意象太差了,我會聯想到洗碗糟裡待洗的碗盤、家事勞務、女工⋯⋯,還不如一雙七彩繽粉的襪子,就算沒辦法穿,也可以拿來裝飾、放小東西,或是在聖誕節給聖誕老公公裝禮物!
一個簡單或說太簡單的專案,有時傳遞的不是友善,反而讓人感到一絲「不尊重」。
當學生時,或多或少在家政課學過編織,「圍巾」是許多人的共同回憶,但是有多少人完成了?那些新手圍巾通常就是同個針法一直織,簡單,真的很簡單,但同時也很無趣。
相比之下,像襪子這樣「複雜」的物品,就比完成一條簡單的圍巾更能增強信心、更有趣,也更有成就感。
MVP
最小可行產品(Minimum Viable Product, MVP)是一種產品開發策略,用最低成本和最快速度,測試核心功能,看看是否能滿足需求、驗證假設的初步產品。
我覺得襪子正是這樣一種編織專案:
- 核心功能:在一雙(甚至是一隻)二十分分左右的襪子上,你可以實驗許多想法:花紋、針法、合身塑型技巧、毛線質感、鬆緊度...
- 快速上市:比織一件衣服來得快,大大縮短驗證週期。
- 降低成本: 無論是毛線用量、編織時間,減少投入成本,也就減少失敗風險。
- 回饋迭代: 透過成品的結果,馬上可以反饋修正做法,優化下一次的編織策略。
歸納起來,襪子也是所有編織專案類型中的MVP(Most Valuable Player)呢!
高可攜性
非常適合看電視、旅行、等待時進行的專案。一旦掌握了襪子的基本織法,幾乎可以自動駕駛模式織各種襪子,變化出各種花樣。
手織的襪子耐用嗎?
經過一番研究,織襪子的確有它的好處,但是前面那些纏著我的障礙怎麼辦?
什麼樣的線適合織襪子
手織襪子是否耐用,第一個要考慮的便是「線」。
根據 reddit 上有篇針對「襪線」的討論,我覺得有兩個重點:
- 股數與紡紗工藝
- 材質
有一個自稱二十年來都有在穿自己織的襪子,同時也是一家毛線店採購人留言,她認為如果是真正的襪線,100% 羊毛完全可以織襪子。但是 100% 純羊毛的襪線和 80/20 混紡的襪線在耐磨性上差別很小,且兩者都比漂亮又貴的手染線耐得多。
她認為好的襪線不是柔軟蓬鬆,而是要緊實。蓬鬆通常就是紡紗鬆散,紡線不緊便不適合織襪子。她還提到,紡線緊實的線染色效果不太好,所以漂亮顏色的線可能也不適合織襪子。
她推薦三個襪線的牌子:Regia, Opal, Wollmeise,三家大致特色是:Opal 通常被認為是最「耐磨」的,Regia 則是可靠且用途廣泛的中檔品牌,這兩家的線都是 75% 羊毛、25% 尼龍混紡。Wollmeise 是高端品牌,提供柔軟、高撚度的 100% 美麗諾羊毛。
這兩個重點也和織襪女王 Cookie A 的看法完全一致。
Sock 小白看這裡
Kitty 雜誌有一篇 Sock 101,補足我這個 Sock 小白應有的織襪知識,織襪子先認識襪子/腳的各部位說法。
襪子的重點在腳跟
好穿的襪子一定有腳跟/heel,也是織襪子最關鍵的地方。有腳跟的襪子穿起來會比沒有的舒服得多。
這裡有篇文章(Learn An Easy Way To Choose Your Sock Heel Style | Sock Knitting)比較幾種襪子腳跟織法,在此僅摘要我目前能力所及的三種做法,其他之後再來研究。
- 經典做法:襪跟翻轉(Heel Flap & Gusset)
優點:耐穿,包覆性佳,適合高腳背,可根據腳型調整或加入花樣。
缺點:因為先織腳跟再側邊挑針圈織完腳身,若使用花線腳跟、腳身的顏色會不連續。
- 短行襪跟 (Short-Row Heel)
優點:用 Short-Row 取代挑針,快速簡單。
缺點: 在轉折處容易產生小洞;耐用度不如經典做法。
- 事後襪跟 (Afterthought Heel)
以腳踝圍大小進行圈織,織到襪跟上方留下開口,繼續往下織完整隻襪子。最後再回頭織襪跟。可參考: Afterthought Heels Made Easier and Neater。
優點:就像在織一個圓管般簡單。
缺點:不是很合腳的 L 形,襪跟容易走位。
織襪新手就從 Rye Socks 開始
tin can knits 的織圖品質沒話說,因此我認為 Rye socks 是個十分適合我這樣一個襪子新手的織圖。
基本上就是用圈織從襪口織向腳趾的方式,比較困難的是腳跟。織到快腳背時,上半部停針、後半部繼續往下織 腳跟片/heel flap。再來就是最難的 轉腳/heel turn,也不是多難就是要在每一行的左右兩端減針或是短行/short row,形成一個弧度。腳跟片、轉腳的高度差不多是一比一。
過了這個彎後,就可以把停針和挑針合在一起圈織,直到腳趾處,縫合,完成!
Elizabeth Zimmerman 可換底的襪子
Elizabeth Zimmermann 是編織界的教母,1974年在她的《The Knitter's Almanac》出版過一個可換襪底的織圖 Moccasin Sock。書中她提到愛襪人士如她,常經歷的心碎時刻:明明已精心加固的襪底,又出現了破洞…
所以她提出了一個解決辦法:一個方便重複修補襪底的織襪方法:
- 從襪口開始圈織
- 在織到腳背時,後腳跟的部分停針
- 織腳背,織到腳趾部分
- 重點來了:沿著襪底邊緣挑針,織出襪底
- 最後在襪底收縫。
可參考有人織 Moccasin Sock 的詳細過程,Ravelry 上這個專案有詳細圖解。
織襪女王Cookie A
Cookie A 有工程背景,從結構工程和數學的視角看來,襪子是一片立體的畫布,設計巧思在如何讓腿部圖紋「融入」腳後跟翻蓋,完美地向下延伸到襪底。
所以在她出版的織圖書《Knit. Sock. Love.》中,織圖的分類方式不是傳統的針法,而是按線條在織物上的移動方式分類:列、鑲嵌和對角線。可參考她最經典的 Monkey 或 Pomatomus,上面如鱗片或漣漪的幾合圖紋,既嚴謹又美麗,可以感到濃厚的數理味。
誠如我之前說的,襪子最難織的部分是腳跟,襪跟織法的設計最能辨識出一個設計師的風格及能力,Cookie A 對鞋跟的設計概念和她整體的設計哲學一脈相承:結構嚴謹、數學化且高度融合。一般會將腳跟視為一個獨立的「模組」,有獨立於整體的格局,但 Cookie A 像是有強迫症似的,非得把腳跟融入襪子的幾何形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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