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4/17

明明白白

Claude Monet, Impression, soleil levant.jpg
莫內的這幅《印象‧日出》維基公有領域

我一直是那種想搞清楚的人。

那天,我跟他說:我預約今天傍晚去打疫苗。他說好。

他,懷疑未經時間證實的疫苗效力,從小就怕打針。我心裡想打,但因為他一直沒去。最近開始每天數百人確診,是該去打了。

我接著一個問句:「『打疫苗死的比新冠的人多』,這句話邏輯是不是有問題啊?」他動氣了。

「要打就去打,但不要強迫別人打。並不是打了疫苗就不會傳染。」他激動起來,我不說了。聽他說。

接下來他說什麼,我聽,就是聽。心裡一邊想,為什麼我們不能客觀地討論一下「邏輯」問題。


「我要用法律證明,只要犯錯就嚴懲不貸!」

看《少年法庭》,每當沈恩錫法官硬起來時,我總忍不住大喊:沈法官請加我好友!

「我,對於少年犯厭惡至極。」沈法官價值觀清楚明白,沒有選擇障礙。

而我最討厭對不對、好不好都不說的人。像《東京愛情故事》裡的理惠。


世界是類比的。然而,對那些可以討論、分析的事情,為什麼不能明白地給個答案。我常常不明白。

新聞報導日本導演河瀨直美在東京大學入學典禮演講。

「不要把蘇俄單純視為惡人。」

「俄羅斯眼中的正義和烏克蘭眼中的正義不一樣。」

聽的我一把火,跟一起看電視的他說:「如果連『蘇俄入侵烏克蘭』是不對的,都說不出來,要怎麼教小孩?」

他點點頭,「是啊。」

「小孩眼睛雪亮地看著大人,怎麼選擇?怎麼反應?如果大人在關鍵時刻是非不分,不清不楚,『和和氣氣』,怎麼贏到尊重?」

他用安靜表示同意。我感覺他或許有話,但因為我激動起來,他不說了。


有時很想請他跟我大吵一架,但他這個人怕衝突。我只知道他有意見,但卻不是很清楚那意見究竟是什麼。不像我,不怕針鋒相對,喜歡針鋒相對。他說那樣太「銳利」。


《印象‧日出》是印象畫派的代表作,畫法雖然模模糊糊,但矇矓瞹眛的日出意象卻讓人感受的很清楚。1874年藝評家譏諷:壁紙都比這些畫的完成度高。但美不是只有一個標準,日後這些書都成了名畫。所以有些事用模糊的方式表達得更清楚?

不過到底這畫的真的是日出?還是夕陽?

2014年,美國德州大學天文物理學家 Donald Olson,根據同時期當地地圖和照片,找出莫內畫這幅畫的旅館房間,再比對畫中船隻、潮汐位置與歷年氣象資料,推算出畫中風景的時間確切應該是1872年11月13日早上7點35分(資料來源)。

印象派這些矇矓的畫真的很美,知道這是莫內在1872年11月13日早上7點35分,在法國 Le Havre 一個對東南方開窗的房間裡看到的日出後,這美的感受更真確了。

真的是日出啊!

2022/03/27

清明掃墓

鄭清文先生有篇《春雨》,其中主角說到: 「這一條小水溝,水從很遠的地方流過來,也流到很遠的地方去。只要水不斷地流著,小水溝就不會乾掉。」 這也是清明掃墓給我的感覺。

往年元宵後就來祭祖,今年因為公婆跟團出遊延了兩星期,二叔或許因此不開心,說今天有事不能來,二叔家的堂哥也有事,眼看二叔家沒人出席,小叔和先生商量讓小叔去載二嬸,我們去載公婆。三叔家有兩個堂弟處理,屘叔不在堂妹代表遠在巴西的母親和哥哥們。四兄弟總算湊齊。

昨晚下了場大雨,大家都擔心今天會不會也下雨。聽到清明祭祖,沒參加過的小男孩說他也想去,最不喜歡泥巴把車弄髒的先生說如果明天下雨你們就在家。還好今天雨停了,雖然天空陰陰的,但至少地上都乾了。

七點半接公婆,載著水果、金紙、香和許多分裝在免洗餐盒裡的祭品,向大肚山上的靈骨塔出發。小男孩問要多久才會到?

自從祖先們都納進塔裡後,清明祭祖就變得很制式。不需要翻山越嶺、不用帶鐮刀除草,沒有水煮蛋可吃,來到塔前防水布搭好的棚子裡,把供品拿出來擺好、在金紙上寫下逝者的名字,點香拜土地公和祖先,等香燒到一半,拿出兩個拾圓硬幣,擲筊問祖先是否享用完了。

這段空檔就是大家話家常的閒聊時刻。

我身邊兩個老人剛才擲完筊,從長相及身材推測應是兄弟,換手了還是擲沒到聖筊,兩個人似乎不太相熟,祖先要他們多聊一起會兒,沒話說的當下,只好問問各自小孩、孫子年紀,誰準備考大學、高中⋯⋯


以前掃墓不是這樣的。

或先到山上阿嬤老家集合或各自開車到墓地停車場集合。

女人拿供品金紙,男人拿鋤頭鐮刀。清明時節就算沒有下雨,清晨野草上也都還有露水,泥地也些微溼溼的,所有人一趟下來鞋上定會沾著泥土。二伯家本來就在山上種竹筍,他們都穿「做事鞋」-大姆指分叉的膠鞋,載斗笠。

祖先的墓散在一大片觀音山坡上,在這全台最大的墓地區還好有二伯帶路,心中早己規劃好一個路線帶大家順序走過要掃的墓。

找到祖先的墓,大家開始整理工作。男人拿鐮刀除草,有些要用上鋤頭把根挖出來,以免「春風吹又生」,再用小石頭或土塊將墓紙壓在墳上。女人們準備供品,燃香祭祖。

這樣忙一陣下來,大家可能都有點肚子餓了。這時剛才拜好的水煮蛋、粿等正好當大家的點心。勞動過的肚子,聞著割草溢出的草香味,就算只是沾鹽的水煮蛋也覺得格外好吃。坐在墓前兩旁的水泥護手上,感覺像坐在祖先的懷裡。剝下的蛋殼就散放在墓上。

有一群小孩看準了這個時機過來,大人會拿些拜好的供品及零錢給他們。


祭祖一定要記得帶打火機和兩個拾圓硬幣。剛才不熟的兩兄弟老先生終於擲到可以交差的聖筊,解除無話可聊的尷尬回家了,明年同樣的問題應該會再重提一次。

「香燒一半囉!」要擲茭了,婆婆和嬸嬸們顯露些緊張,擔心祖先有掛念不放人,身為長子的公公便得誠意解釋某某人因為什麼事沒到⋯⋯,直到擲出一個聖茭。

還好今天很順利,第一擲就是聖筊。應該是二嬸已向祖先報備了二叔缺席的原因。

順利擲筊大家心情輕鬆不少,快手快腳收好各自祭品,愈晚車子愈多,趁著天沒下雨,怎麼來怎麼回去。

上車後,小男孩關心地問:「那我們早餐吃什麼?」


今年祭祖,扣除等人到齊的時間,不到一個小時就完成,看起來一切順利,然而回來後幾天,公婆倆一直叨唸著不出席的二叔、遲到的三嬸,推敲著到底是什麼原因二叔不來一年一次的掃墓,重新複習一次眾兄弟姐妹姑嫂間過去的新仇舊恨。

人活著就是這麼熱鬧,不像塔裡的祖先平靜多了。

2022/03/22

作者vs編輯:Raymond Carver 的《新手》與《當我們談論愛情時我們在談論什麼》

《當我們談論愛情時我們在談論什麼》

  • 作者:Raymond Carver
  • 編輯:Gordon Lish
  • 出版年:1981
《新手》
  • 《當我們討論愛情》的未刪修版本
  • 出版年:2009年由其遺孀 Tess Gallagher 出版(Raymond Carver 1938-1988)

首先要說我不喜歡《新手》的封面,應該是說我不喜歡用作者大頭照當封面(向田邦子也有好幾本書都用她的黑白大頭照當封面,晚上突然瞄到都被嚇一跳)。我最喜歡的是 Todd Hido 為《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Love》所拍的封面,如他說的:dark, stark, based in reality, but hopeful。

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Book Covers

被 Gordon Lish 編輯後的《當我們談論愛情時我們在談論什麼》像抽樣的顯微切片,十分簡省文字,以致我只讀得到表面,看不到人物心理狀態。幾乎一半以上讀完心裡都在打問號:這故事到底要講什麼?

Raymond Carver 的《新手》細節、對話較多,篇幅也較長,足以看到人物心理的變化及發展,比較能理解人物發生了什麼事,面臨到什麼狀況,以致他有了這樣的情緒或行動。

〈跟兩個女人說我們要出去/Tell the Women We're Going〉、〈家門口就有那麼多的水/So Much Water So Close to Home〉兩篇,刪簡版的男主角讓人覺得害怕,以為他們有些心理變態,但事實上 Raymond Carver 原來的版本用較多篇幅讓我看出人物情緒起落飆升的線條,看到人物被內在不可控的衝動驅使,而事後他們也會悔恨自己的惡。

「人物被內在不可控的衝動驅使」是我看《新手》後,覺得 Raymond Carver 想傳達的主旨。然而就算如此,Raymond Carver 也提到人生中還是有些很小、很美的事〈A Small, Good Thing〉。

這兩本書雖然作者都是 Raymond Carver,但編輯 Gordon Lish 幾乎在做「二次創作」。以下內容主要參考: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Love and Beginners, byRaymond Carver: A Comparison

篇幅

以原文字數計算,Gordon Lish 刪到只剩 4,800 字,差不多是原本的一半。有三篇刪了70%,十篇被改了篇名,十四篇結局不一樣。天啊,整本小說集也不過才十七篇。

Raymond Carver 在 1980/7/8 手筆給 Gordon Lish:他很確定他自己的版本沒有問題,如果真被刪改成這樣出版,他可能再也不寫了。

看到自己的作品被 Gordon Lish 改成面目全非,任誰都能同理他的憤怒。難怪《新手》中文版這麼介紹,Raymond Carver 說:「有朝一日,我必將這些短篇還以原貌,一字不減地重新出版。」

風格

Raymond Carver 不認為自己是極簡主義者/minimalist。沒錯,對照《新手》和《當我們談論愛情時我們在談論什麼》,可發現原版的細節、角色心理變化,結局及對話都溫暖、豐富多了。

Gordon Lish 不只刪,還偏好把句子變短,製造短促的感覺。

篇名與書名

這部分就真的是專業編輯 Gordon Lish 比較厲害。比如書名《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Love》取自〈Beginners〉這篇中主角的一句話,的確比原本的篇名和書名《Beginners》來得亮眼,也更切中全書主旨。

  1. Why Don't You Dance? 你們為什麼不跳個舞?
  2. Viewfinder 取景框
  3. Where is Everyone? 人都去哪了?→ Mr. Coffee and Mr. Fixit
  4. Gazebo 涼亭
  5. Want to See Something? 要不要看一樣東西? I Could See the Smallest Things
  6. The Fling 貪歡Sacks
  7. A Small, Good Thing 一件很小,很美的事 The Bath
  8. Tell the Women We're Going 跟兩個女人說我們要出去
  9. If It Please You 只要你喜歡After the Denim
  10. So Much Water So Close to Home 家門口就有那麼多的水
  11. Dummy 啞巴 → The Third Thing That Killed My Father Off
  12. Pie 派 A Serious Talk
  13. The Calm 平靜
  14. Mine 是我的 → Little Things
  15. Distance 距離→ Everything Stuck to Him
  16. Beginners 新手
    → 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Love (編輯把這篇放到最後)
  17. One More Thing 還有一件事 (原版的最後一篇)

〈Mr. Coffee and Mr. Fixit〉也是我比較喜歡的篇名,但原故事重點是一個被老婆、孩子離棄的男人,情感忠誠與酗酒問題。Gordon Lish 大刪成 1/4,篇名則在揶揄主角老婆外遇對象Ross失業之前成功的航太工程師與之後的失敗者。

角色稱謂

原版中很多故事的主角都有名字,但 Gordon Lish 稱他們為 the man, the boy, the girl,製造讀者與角色的距離感,讓人覺得這些角色就在我們生活中,而非特定的某個人。

比如:《Why Don't You Dance?》中原版人物的名字是 Max, Jack and Carla,刪節版就成了the man, the boy, the girl。

結局

Gordon Lish 不只刪,還大改了一些人物和結局,變得比較冷酷。像是〈Why Don't You Dance?〉中的女孩不只殺價殺得多,對賣二手物男人的看法也從同情變成鄙視。

原版讀來我會心疼這個賣二手物的男人。這些二手傢俱有他和另一半生活的影子,故事裡沒有交待是他的酗酒問題,還是太太離他而去,又或是太太不在了,如今只剩下他一個人,而他要把這些狀況還不錯的傢俱賣掉,出價就賣。

〈A Small, Good Thing〉其實是個苦中透甘的故事,但到了Gordon Lish 手裡故事只剩五分之一,溫暖的蛋糕師傅戲分幾乎全刪,變成一個打電話催客人拿蛋糕、不耐煩的人,最後停在電話鈴響,變成一個讓人心情懸在半空中的不安結局。

Gordon Lish 很盡責,太盡責了。

或許以精彩度而言,Gordon Lish 的確是把《新手》大刀闊斧從璞玉打磨成閃亮鑽石。但他也割除了許多骨肉,移除許多角色轉折的細節。我喜歡原版,不只和角色一起經歷痛苦、悔恨,之後也和他一起或釋懷或原諒,感覺到自己不一樣了的轉變。

就像 Todd Hido 的書封,雖然冷酷灰暗,但是往上看,屋裡有光。


2022/02/18

自己和自己的故事:羽生結弦、蜘蛛人、大豆田永久

LikeJapan
什麼是4A?
解說日本滑冰王子羽生結弦的「史上首位國際#4A認證」
- 時事通信社報導合成相片

27歲的羽生結弦和九歲的羽生結弦一起完成了花式滑冰最難的4A動作,這是最近聽到最美的一則故事。

《蜘蛛人:無家日》裡來自不同宇宙裡的三個蜘蛛人並肩奮戰,被打擊時,來自不同宇宙的另一個蜘蛛人拍拍他的肩膀,深深懂得那就是自己個性上的弱點:我懂。就像背痛這個毛病,也只有那個常常高來高去的自己知道做那個動作才能按摩到那個痛點。

《大豆田永久與三個前夫》中小鳥遊對大豆田說:時間並不是線性的,過去、現在、未來,10歲、20歲、30歲、40歲的你,都同時存在著。努力活在當下的時空,不需背負著別人,甚至也不必背負著過去或未來自己的期待過活。

四周半跳是花滑中的一堵高牆。羽生結弦在賽前受傷,被醫生警告:你最好靜養十天。思索著該不該出賽,是否調整動作難度,保守地完成整首曲子取得表演分好進入決賽資格,還是⋯⋯

羽生結弦心中9歲的自己說:「跳吧!」那傢伙一直叫我去跳。

「一直被他說你跳得真爛,一邊做著練習。不過這次 Axel Jump,被他稱讚了,應該說他和我一起跳了。也許沒有人注意到,不,我想大家應該都沒有注意到,其實這次跟我9歲時跳的是一樣的姿勢,只是我現在長大了一些。」

「我一直想要翻越高牆,許多人向我伸出援手,為我創造各種契機,因此才能翻越高牆。但我有個感觸是,最後在牆上向我伸出手的,是那個9歲時的自己。」

「就算那個跳躍被判為不足圈或是就算摔倒,有天回顧它時,還是會讓大家感嘆:羽生結弦的Axel Jump軸心又細又高,果然很漂亮。」

2022年2月10日,羽生結弦跳出第一個在國際大賽上判定的4周半跳。

註:4A 四週半跳難在那裡?比3A要多跳高17cm,旋轉1620度,落地衝擊力約選手體重的5-8倍,也就是5至8個G力,對照太空人升空承受4到7個G力,選手身體受到的衝擊更大。

2022/02/13

因為Podcast跑步變有趣:《兩個戲劇顧問》

今天跑步聽的podcast 是《兩個戲劇顧問》談《瀑布》。

之所以會聽到這集,主要是因爲看完《瀑布》覺得有些卡卡的,卻說不出來為什麼:

《瀑布》的攝影很棒,但結局有點突然,母親攻擊陌生人是心理健康的?公寓被藍色防水布籠罩的意象會不會有點太刻意?

podcast 搜尋到的批評還不少。而其中《兩個戲劇顧問》的點評最有條理邏輯。

何謂「戲劇顧問」?主持人的比喻很好:如果說導演是戲劇的第一個觀眾,那戲劇顧問就是戲劇的第一個評論者。

戲劇顧問的存在便是協助導演讓創作意圖清楚呈現。有些戲可讓人感受到意圖,但卻沒有「執行」出來或執行的不好。

主持人之一提到一本有趣的書,或許有機會可找來看看:

《為什麼藝術家那麼窮/Why are Artists poor》

2022/02/11

因為Podcast跑步變有趣:《文膽煉成術》以及《原子習慣》

「文膽」指的是政治人物的發言撰稿人,來賓是前總統李登輝先生的文膽李靜宜,她提到「文膽」雖然也是寫文章,但卻是「代筆」,要從老闆的心理、想法、邏輯出發,因而比一般寫作多了一層難度。

她提到一個有趣的細節。因為國語不是李前總統的第一語言,因此在撰寫講稿時要避開某些「發音」、詞彙,避免造成李總統發言上的困擾。另外,每年元旦、農曆年和國慶前,她都睡不好,因為都有重要講稿要準備。

此外她也提到,文字用看的和用聽的不太一樣。同樣的意思用「動詞」跟用「受詞」表達,力道是不一樣的。

過年間看《原子習慣》,指出養成習慣有四個階段:提示、渴望、回應、奬賞。我就以「讓自己每星期跑步」練習一下:

  1. 提示:如果當晚要洗頭,那天就去跑步。「洗頭」就是跑步習慣的提示。
  2. 渴望:跑步可以一邊聽Podcast,Podcast的內容很有趣。因為「Podcast」有趣,跑步也變得有趣。
  3. 回應:下載有趣的Podcast,接著載上無線耳機和手機去跑步。
  4. 奬賞:邊聽邊笑,汗水淋漓,心情和身體都好快樂。

四個步驟中,我覺得「提示」和「回應」最重要。還有一個步驟也很重要:預約下次,讓習慣不斷重複發生,這才是「習慣」。

還蠻滿意自己能把「跑步」和「洗頭」綁在一起,洗頭不用刻意便會自然發生,因而跑步也就會有自然發生的頻率,是不錯的設計。

「回應」是最難的,因為它就是習慣的核心-讓動作發生、執行!

書裡提到要「讓行動輕而易舉」,之所以選擇跑步做為運動項目,便是因為社區裡有健身房、有跑步機,無論天氣如何,沒有交通問題,是我最簡便的運動方式。

而我為什麼沒辦法養成寫作習慣,不是因為不知道寫什麼,而是每次覺得想寫什麼時,不是Mac不在身邊(Mac中文輸入比Windows、手機好用太多),就是時間不對(要工作、要處理家務),或是環境不對(有小孩或別人在身邊),而心情環境都對的時候,想寫的感覺、想寫的東西又跑掉了。

如何減少寫作阻礙?對我來說就是把時間空出來給它。

2022/02/02

回娘家

不喜歡回娘家。

去年底弟車禍,妹回去探視,媽為了拿棉被給妹妹蓋,結果跌倒肋骨裂傷。現在家裡有兩個病人。

就算家裡沒病人,家裡充滿弟和媽的收集品,帶小孩回去連坐都很勉強。

然而這都比不上心裡的壓迫感。

在line裡問媽初二回去。媽說家裡兩個病人都沒打掃,不好意思。

真想順著話說:好啊,我就不回去了。

但是,過年就是要大掃除,就該回娘家,責任無關喜歡。帶孩子提禮盒、塞幾個小時車回外婆家吃飯是儀式,完成了才像過年。

讓我覺得不舒服的,不是塞車、不是麻煩,是媽媽感嘆家裡亂、兒子不貼心、賺少花多⋯,「身體愈來愈差,我做的好累。」

聽媽這麼說,我也覺得好累,想逃走,離晦暗愈遠愈好。

「生到不孝子孫!」媽竟然在我們都在的群組裡這麼說。

我趕緊接上一句:「媽,不要這麼說。弟,不是這樣的。」媽情緒來時,話酸的傷人。這才是我的壓力來源。

弟會這樣有部分是媽造成的。雖說弟薪水帳戶是媽掌控,但至今弟所有帳單也都是媽在繳,他混然不知自己一個月刷卡多少,要繳那些錢。他有一張別人繳清的信用卡,還有零用錢。

每當媽抱怨弟如何無能,我要她讓弟自理,媽便說他沒辦法、他不行⋯。如此這般二十幾年。

媽那邊改不了,勸弟自立自強。弟納納地說:「好啦!」然後就無下文。

還是回去吧,不然不知道媽會灰暗到什麼程度。

「媽,不要忙了。回去看看你們就好。」

去年12月出院載弟返家休養,勸他趁這次在家把「收藏」整理整理,他誠懇答應:「好啦。」近兩個月的今天,家裡大部分椅子還是挪不出位子給人坐。

下午兩點到家,家外層鐵門已開、留裡面木門等我們來,打開木門看到弟坐在客廳,氣色不錯,想把木門推開點,才發現媽擋在門後,蹲著找拖鞋給我們穿。

「媽!阿嬤!」雖然媽人設老是抱怨,但看到我們是開心的。每隔一段時間看媽,就覺得她又縮小了點。真希望她的不快樂也能愈來愈少。

而桌上有煎粿、魚、什菜湯、香腸,豐盛的「下午茶」。媽嘴上說麻煩,還是忍不住準備。我拿出紅包給她,讓她開心,也免得我忘記。

過年過節才見外婆舅舅,小孩最好的互動就是把東西吃完。問完多大後,祖孫就靠電視解尷尬。

大人簡單聊聊天氣、疫情,我說該回去了,媽拉我到月曆前,說她幾號回診、驗血等等,以為媽要我陪她,結果是問我可不可以在某天載弟到嘉義工作處辦事。

來回新北嘉義想到就累,我問弟:「你可以問公司說你行動不便且距離遙遠,有沒有變通做法嗎?」弟回:「好啦。」

媽還是那個媽,弟還是那個弟。誰說這年頭什麼都變了?每次回家,這些人都一樣。身為一家人,過年就是得回家一趟。